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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10月29日星期四

小时

“滴滴滴滴、滴滴滴滴、滴滴滴滴。”

Zera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右手在身畔摸索一番,拿起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。

虽然亮度已经调到最低,但Zera仍旧觉得这台通信器的指示灯有些刺眼。连亮度都能调节了,为什么不干脆给个关掉的选项呢?最近,因为眼睛总是被晃到,他这样问过自己很多次。

幸好,随着灯亮起的次数越来越多,他也多少能够适应了。

“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,Taylor?”

2015年9月18日星期五

座无虚席

早高峰接近尾声,县城的33路小公交上虽已不能说人满为患,但仍旧座无虚席。

不,说座无虚席好像有哪里不对。因为车上仍有一个空座位,虽有三五位站立的乘客,但却对它不闻不问。

这倒也没什么奇怪,因为很多短途的乘客,本就不愿意坐到那些里侧的座位上,要麻烦坐在外侧的人起身不说,很多座位脚下还有高台,使人难以舒展身体。

然而今天这个空位,却既未受到任何拦阻,也非处在高台之上。以常情而论,它正是小公交上人人喜欢的那种座位:位于车身中段、离下车门近、单独成排、靠窗、宽敞,此外,还没刷着象征老幼病残孕专座的橙色。这样一个座位竟然无人问津,着实有些反常。

此时,公交又进一站,乘客上上下下,车内人口又有所增加。一位刚上车的乘客瞥见这个座位,旋即以一种跑百米的姿势冲刺过来,然而途中似乎看见了座位上的什么东西,优雅的冲刺戛然而止,面带尴尬地伸手拽住一旁的拉环,站稳了身体。另一位在他身后的乘客,却没有前者这么好的动态视力,趋到空位近前,俯身看了一眼,皱着眉头,也走开了。

他们看到了什么呢?

2015年7月31日星期五

转注

深宅大院。

卓斌在跨过高高的门槛前,习惯性地用左手抚过自己的眉毛,仿佛这样,可以擦亮眼睛,把这个多少有些昏暗幽深的院落看得更清楚。

“文先生,这边请。”转过影壁,侍女毕恭毕敬地引导卓斌走上右侧的走廊,不知转了多少次弯,才终于停在一扇并没有多特殊的门前。

“不好意思,劳烦您走了这么远的路。小姐本就害怕嘈杂,患病之后尤甚,老爷把她安置在这里,也是不得已之举。”那侍女躬身致歉。

卓斌摆摆手,示意她不必在意。侍女起身,轻轻敲了三下门,然后退到一边。

2014年10月9日星期四

《侠女》

最近在看聊斋,这个故事大概很符合G+上各位绅士的口味,有悬疑,冰山,有傲娇,有搞基,有啪啪啪,有修罗场,还有猎奇要素……闲得没事自己试着翻译一遍好了。

《侠女》
金陵有个姓顾的书生,博学多才,但家里很贫穷。因为母亲已经老了,他不忍心离开老母身边,于是每天为人写字、作画,赚钱维持生计,到25岁还没有娶妻。

他家的对门有一座空房子,有一位老太太和一位少女租住在里面。因为这家没有男人,顾生也就未曾询问她们是什么人。

有一天,顾生从外面回来,看到一位少女从母亲房间里出来。她大概十八九岁,容姿端丽,世所罕见。见到顾生,少女也不怎么回避,但神情冷峻威严。顾生进门问母亲。母亲说:“她是对门的孩子,跟我借剪刀和尺子。刚才说道她家里也只有她和母亲。她看上去不像穷人家的孩子,问她为什么不嫁人,说是母亲老了需要照顾。明天去她家拜访一下,探探她们的意思,如果要求不是很高的话,两家可以结个亲,你可以代养她的母亲。”

第二天,顾母来到对门。少女的母亲已经聋了,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。问她以什么为生,回答说,靠女儿做一些针线活。顾母便把一起生活的想法说出来,老太太似乎想要同意,但再和女儿商量时,女儿却一直沉默,看上去很不情愿。顾母回到家里,仔细回想了刚才的情况,疑惑道:“莫非那女孩嫌弃我家贫穷?她不说话,也不笑,艳如桃李冷若冰霜,真是个怪人!”母子相互猜测讨论,想不出原因,只好作罢。

有一天,顾生坐在房子一端,有个少年来求画。这个少年长得很漂亮,而且神情轻佻浮薄。顾生问他是从哪来的。少年说是邻村。此后,这个少年三两天就来一次,和顾生混熟了,两人常常互相说笑。顾生有时候抱抱他,他也不怎么抗拒,两人很快关系亲密起来,来往十分密切。

一次,对门的女孩经过,少年目送她离去,询问她是谁。顾生告诉他,这是邻居的女儿。少年说:”长得这么漂亮,为什么表情这么可怕。“过了一会,顾生回到家里,母亲告诉他说:“刚才那个女孩来借米了,说是家里已经揭不开锅整整一天了。这女孩很孝顺,太贫穷了,十分可怜,应该多周济她。”顾生听从母亲的话,背着一斗米去她家,传达了母亲的意思。女孩接过了米,也没有说谢谢。

后来,女孩也时常到顾生家里去,见到顾母在缝衣服、做鞋,便代为缝纫,像妻子一样为顾生家干家务活。顾生越发觉得女孩可敬,每次收到礼物,一定会分给女孩家一些,而女孩每次都直接收下,从不说感谢的话。

顾母阴部生了毒疮,疼得日夜叫喊。女孩去看望她,帮她擦洗伤口、敷药,每天要做三四次。顾母有些过意不去,但女孩从不嫌脏。顾母慨叹道:“唉!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媳妇就好了,能伺候我到死。”说完有些哽咽。女孩安慰她说:“您的儿子十分孝顺,胜过我们孤女寡母百倍。”顾母说:“在床头来来去去干的这些活,不是孝子能做得到的。我就快死了,最不放心的就是顾生还没有后代啊。”说话间,顾生走了进来。顾母哭着说:“咱们欠那女孩太多了,你不要忘记回报她的恩德啊。”顾生伏地向女孩表示感谢。女孩说:“你照顾我的母亲,我都没有感谢你,你又何必谢我呢?”于是,顾生更加敬爱女孩了,但女孩神情冷漠,顾生一点也不敢亲近她。

有一天,女孩出门,顾生盯着她看。女孩忽然回过头,向顾生嫣然一笑。顾生喜出望外,跟着女孩到了她家,顺势挑逗女孩,对面也并不抗拒。于是两人欣然交欢。事后,女孩告诫顾生说:“这件事只能一次,不会再发生了。”顾生没有回应她,回家去了。第二天,顾生又去约女孩。女孩神情严厉,并不答复,抛下顾生走了。

此后,女孩仍市场到顾生家。但两人相遇,女孩从不给顾生好脸色看。有时顾生用言语挑逗她,就会遭到冷语拒绝。有一天,女孩忽然在没人的地方叫住顾生,问他常常来往的少年是谁。顾生告诉女孩后,女孩说:“那个人好几次对我无礼,因为他和你很亲近,所以没管他。请你告诉他,如果他再这样的话,就是不想活了!”

顾生把女孩的话告诉少年,并告诫少年不可再犯。少年说:“既然她不容人侵犯,你怎么侵犯了她?”顾生连忙辩解没有这回事。少年说:“如果没这回事,怎么男女之间的事她会说给你听呢?”顾生无言以对。少年说:“也请你帮我转告她:不要假惺惺故作姿态,不然我就把你们之间的事到处宣扬!”顾生听了很生气,少年于是走了。

一天晚上,顾生独自闲坐,女孩忽然走过来,笑着说:“我和你情缘未断,这难道不是天意么?”顾生大喜过望,将女孩抱在怀里。这时,忽然有脚步声传来,两人惊慌爬起,看见少年推门进来。顾生问:“你来干什么?”少年笑着说:“我来看贞节女子了。”又对着女孩说:“今天不怪我了?”女孩柳眉倒竖,面颊绯红,一语不发,忽然翻开上衣,从一个皮袋里掏出一把匕首。少年看到匕首,吓得慌忙逃走。女孩追出门外,四下望去什么也没有。女孩拿起匕首往空中一抛,只听嘎嘎作响,又见光芒如同彩虹。不一会,就听到有东西掉在地上。顾生急忙点亮蜡烛观看,发现一只身首异处的白狐,吓了一大跳。女孩说:“这就是你的娈童。我本来想饶了他,谁让他自己不想活呢?”于是把匕首收起来。顾生想把女孩拉进屋里继续刚才的好事。女孩说:“妖物败坏了兴致,明晚再说吧。”便出门走了。

第二天晚上,女孩果然又来了,两人又共同欢好。顾生问女孩为什么有那么好的身手,女孩说:“这不是你该知道的,应该保密,如果泄露出去,恐怕对你没好处。”顾生又和女孩商量结婚的事。女孩说:“我们已经同床共枕了,我又帮你做家务,这不就是夫妻吗?为什么还要说结婚呢?”顾生说:“你不嫌弃我家贫穷吗?”女孩说:“你家穷,我家难道就富么?今晚的事,就是怜惜你穷啊。”临别,女孩叮嘱顾生:“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能经常做。如果要做,我自然会来,不来的时候,你强迫我也没用。”后来,每次顾生想和她单独说句话,女孩都迅速走开。但缝补衣物、做饭烧火,女孩却还像妻子一样照做不误。

几个月以后,女孩的母亲去世了,顾生竭尽全力,为她送葬。自此,女孩开始独居。顾生以为有机可乘,夜里翻墙到她家,隔窗叫女孩,却始终没有回应。再看院门,门关得好好的,人却不在家里。心里怀疑女孩去和别人幽会了。第二天夜里,顾生又去查看,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情况,于是把自己的玉佩留在女孩的窗边走了。

次日,两人在顾生家里相遇。女孩跟在顾生身后出门,对顾生说:“你是在怀疑我吗?人们各自都有心事,不能告诉别人。现在叫你不怀疑也不太可能。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想办法。”顾生问她有什么事。女孩说:“我已经怀孕八个月了,恐怕很快就要临盆,我没有名分,只能给你生孩子,却不能帮忙抚养。你可以私下告诉你母亲,找一个奶妈,就说是收养的孩子,不要说是我生的。”顾生答应下来,并告诉母亲。母亲笑着说:“这姑娘可真奇怪,不肯嫁给你,却私下给你生孩子。”于是欣然听从女孩的计划。

又过了数月,女孩有好几天都没来顾生家。顾母怀疑出了什么事,前往探访。女孩家大门紧闭,悄然无声。敲了很久的门,蓬头垢面的女孩才出来开门,放顾母进来,又赶紧把门关上。进到屋里,婴儿就在床上啼哭。顾母惊讶地问道:“生了多久了?”女孩说:“三天了。”顾母解开襁褓一看,是个男孩,而且下巴饱满、额头宽阔。顾母高兴地说:“你为我升了一个孙子,现在你孤身一人,要怎么安身呢?”女孩说:“我还有心事未了,不敢告诉您。到夜里没人的时候,就把孩子抱走吧。”顾母回家与顾生议论,两人都感到不可思议。夜里,两人将孩子抱回了家。

又过了一些日子,已经快到半夜了,女孩忽然推开顾生家门进来,手中提着一个皮袋,笑着说:“我的大事办成了,向你们来告别。”顾生急忙问为什么。女孩说:“你赡养我母亲的恩德,我时刻都想着报答。此前告诉你‘这种事只能做一次,是因为我并不是要用床第之欢来报答你。因为你贫穷不能结婚,希望为你生个孩子延续后代。本来以为一次就能怀孕,结果又来了月经,只好破戒再次交欢。现在你的恩德已经报答了,我的愿望也实现了,已经没有遗憾了。”顾生问皮袋里是什么东西。女孩说:“是仇人的头。”顾生打开皮袋,里面的头颅胡子头发交缠在一起,血肉模糊,吓了一大跳,又问女孩到底怎么回事。女孩说:“以前不和你说,是怕泄露秘密。现在事情办成了,不妨告诉你实情。我本是浙江人,父亲是个知府,被仇人陷害。仇人抄了我的家,只剩下我背着老母亲逃走,隐姓埋名生活,到现在已经三年了。之所以不立刻去报仇,是因为老母亲在。老母去世,又怀上了孩子,因而拖延了很久。夜里出门不是为了别人,是怕行刺仇家路线不熟,怕出什么插错。”说罢,女孩出门而去。又回头叮嘱顾生:“咱们的孩子要善待。你福分浅薄,寿命也不长久,但这个孩子却可以光耀门楣。夜深了,不要惊扰老母,我走了!”顾生心里凄凉,刚想问女孩要去哪。但女孩的速度快如闪电,一转眼看不见了。顾生哀叹许久,像木头一样,失魂落魄地呆立了很久。

第二天,顾生把情况告诉母亲,两人互相感叹不已。三年后,顾生果然去世了。他的孩子十八岁中了进士,奉养祖母终老。

2014年9月12日星期五

电梯

鲁镇住宅楼电梯的格局,照例是与别处不同的。两部电梯虽也像模像样地分立左右,但却只有1、6、9、12四个可以到达的楼层。这倒也不难理解,低层的住户,想来是没有乘坐电梯的份儿,而中间夹层的住户,也仅仅需要稍移玉趾,上下那么一层楼而已。

说到电梯的运行,则是以高层为优先。假若6层抢先下手,传唤蹲在1层的电梯,而9层、12层在途中横刀夺爱,那么电梯须先上到12层,再下到9层停驻,最后接上6层苦等的客人,再一起下行。

虽然机制看上去并无问题,但居民仍时有埋怨。

这天,住10层的老石招待他住12层的朋友老王吃了顿早饭,然后一起出门。到了9层的电梯间,东梯在6层,西梯在1层。老石理所当然地按下了东边的按钮。结果东梯掠过他们面前,直奔12层而去。回头再看西梯,竟也往12层去了。两人只好等在原地,候着头顶上的人来到,再一同乘梯下去。

出了门,看着那对夫妇和他们活蹦乱跳的孩子远去,老石叹道:“唉,一定是这孩子调皮,把两边都按了,不然也不至于等这么久。”

老王道:“刚才要是我按钮,也许会按那个1层的。”

见老石不解其义,老王有些得意地解释说:“你想,要是12层也有人,他们一定会去按6层那个较近的,我们舍近求远,反而能后发先至。”他顿了顿,清了清嗓子,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继续说道:“就算12层没人,那个1层的也慢不了多少,而且出电梯后电梯还正好保持一在1一在6的状态,对谁都方便。”

老石仿佛恍然大悟,夸赞老王明白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道:“你说的虽然好,也得别人不两边都按,才有实行的余地。”

老王叹气,摇头。老石也叹气,摇头。两个老头儿负手仰望着高耸的电梯间,仿佛背负着什么庄严沉重的责任。

过了些时日,老石出门,在9层电梯间里看到他似曾相识的景色:东梯停在6层,而西梯停在1层。老石想起老王的“教诲”,面带得色地按下西梯的按钮。

但似曾相识的景色并未到此为止,西梯是扶摇直上直往12层去了,再看看东梯,已经传出了到达12层的清脆的铃声。

老石的心思忽然就活络起来了:12层的贵客想必已经不管不顾地按下了两边的按钮,而且东梯已经到达,很快就要手动关门下行,自己等候的西梯却要等着它爬到12层开门,再等上一段时间自动关门,再下到9层来。自己可是踩着点儿出门的,误了这段时间,没准公交就开走了一班。

可是这也就意味着,老石也要同时按下两边的按钮,当一回自己所批判的人了。

“楼上的家伙已经两边都按了,就算看见我这么做,他也没话说。”老石迅速给自己找到了心安理得的借口,按下东梯的按钮。

不一会,东梯的门开了,老石迈步往里走,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。电梯里的老王见到老石进来,露出尴尬的神情,又转瞬即逝——他的视线越过对方的肩头,看到了西梯那边亮起的按钮。而老石则以老年人不常见的敏捷动作,关上了电梯门。

“哈哈,你也出门呀。”“哈哈,今天天气不错嘛……”两个老头儿的笑声在狭小的电梯中,显得格外响亮。

2014年8月7日星期四

地铁

刷卡,下车,掏烟,点着,吸一口,吐出淡淡的白烟。

公交站到地铁口有大概500米的距离,他的脚步一向很快,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一串动作后,还能颇有余裕地走在同行者之前,伴着身畔的微风,享受从清晨开始的美好时光。

作为起点站,这里一如既往的排着长长的等座队伍。虽然天气炎热,人们还是如同互相取暖一般,挨得格外紧凑,三条队伍都在尽力涌向下车箭头的位置。

他心安理得的走过毛虫一般蠕动的队伍,走到第一排的旁边站定。很快,列车进站了。向前一步,集中精神等待着开门那一刻,调动全身的力量紧贴在门边,像泥鳅一样滑进车厢里,抓紧最靠边的座位的护栏,将自己拉近座位,转身坐定。

喘气,定神,调息,从包里拿出还带着热气的韭菜馅包子,大嚼特嚼。

饭已吃罢,拿出平板,点亮屏幕,接着昨天的进度播起了电视剧。列车刚过一站,正在逐渐加速,噪音逐渐增大,他随之调高了平板的音量,剧中人的嬉笑怒骂声变得清清楚楚。他满意地笑了笑——当初之所以看上这块板子,就是因为它的外放音量。

看着看着,列车的噪音、剧中的对话、乘客所发出的这样那样的声音,在脑中渐渐融为了一体,合成一种似有似无的嘈杂背景,记不得是从哪个镜头起,意识逐渐远去了。

视野再一次恢复清晰时,列车已经稳稳停下。终点站到了,乘客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入外面的人海里。他连忙从座位上滚起来,把平板塞进包里,擦擦嘴角的口水,走出空空荡荡的车厢,身后留下那每天毫无变化的声音:

Welcome to take Beijing subway on your next trip. Have a nice day!

2014年7月3日星期四

布拉吉的渔叉

唯一王伊布死去那天,这片以他命名的大陆,终于迎来了魔法的普及时代。一向性情古怪的唯一王,在死亡这件事上也不愿与他人雷同,他在遗嘱中写道:“我统一大陆的功绩前无古人,也必将后无来者。因此,我将大陆分封为一千个王国,每个王国继承我的一种魔法。愿你们的征战永不止歇。”

海滨小镇——哦不,现在应该是小国——布拉吉为如何使用他们所继承的魔法而召开了会议。这种魔法能够复制手掌接触到的物体,但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重,一柄长剑大概已经是极限。更严重的问题是,复制品虽然也具有实体,但只能持续不到10秒的时间便会消失。

国民们为如何使用这种有些微妙的魔法展开了异常激烈的讨论,而他们的国王——老镇长——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,除了攥住那颗能够授予魔法使用权的水晶不放外,什么意见都不曾发表。

虽然各种意见可谓异彩纷呈,但最终大家认为,最简单的才是最好的:渔夫索拉的建议——扔出去——被大家一致认同,而他也因此成为布拉吉王国第一任大将军。

具体说来,使用方法是这样的,士兵握住他们的武器,然后发动魔法,挥动手臂,扔出武器的复制品。这样一来,他们就拥有了可以无穷无尽产生的远程武器,虽然距离还十分有限。令人兴奋的是,复制品带着彩虹般的魔法光芒,即便本体只是普通的木棍,复制品也显得格外华丽。

索拉很快就进行了他的第一次实践。那天早晨,他带领手下的士兵进行了10分钟左右的晨操,训练了魔法的使用方法。尽管训练投掷可能更有意义,但索拉认为那样无法体现他身为使用魔法的大将军这一职务的威严。因而他站在码头上发表训话,用尽可能复杂的方式阐述的魔法的意义、使用与纪律。尽管如此,讲话也没能维持很久。他们很快解散,投入到他们原本的捕鱼工作中。

恰好在这时,邻国的渔民不小心越过了界限。海上并没有标识,因此越界本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,平时说说闹闹最多骂骂也就过去了。但现在可是立国之初,国家威严尤其不容侵犯,再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索拉急于展示武力。因此,他大喝一声,对着对面的渔船奋力扔出他的渔叉——的复制品。

人毕竟不是鱼,索拉并不习惯,所以扔得不怎么准,对面只是擦破了点皮。然而这一掷却带来了连锁反应,布拉吉的渔夫们看到自己的大将军挑起了战火,纷纷起身效仿,鱼叉像雨点一样落在敌国的渔船上。虽然基本没有造成伤亡,但却打得对面抱头鼠窜。就这样,索拉取得了布拉吉王国对外战争的首次大捷。

之后的事情显得顺理成章,索拉带领军队四面出击,连战连胜,为王国带来了丰富的战利品。有时是一群羊,有时是几头猪,还有一次带回了大粒的珍珠。索拉本想把珍珠装饰在他那挑起第一次战争的渔叉上,那柄渔叉他一直带在身边,引以为豪,并作为将军的权杖使用。然而国王见到珍珠,二话不说便据为己有。索拉激动地想要申辩,却看见国王摇了摇手中的水晶,便只好沉默不语。

后来,索拉也经历过一次挫折。敌军身着魔法强化的全身重甲,挡住了他的部队投掷的全部武器,令他无功而返。当然,因为重甲实在太笨重,敌人也没能追上撤走的部队。这时的索拉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,已经不是当初只会挥舞渔叉的莽夫了——尽管挥舞渔叉这件事没有变过——他打算按照原计划“班师回朝”。

令他有这么做的底气的,是一名敌军俘虏。他大概是体力不足,实在承受不了重甲的压力,被绊倒后就没能再起身,直到索拉的部队俘获了他,将他的铠甲剥下。索拉从没见过这么华丽的铠甲:银白色的钢板嵌有繁复的蝶形装饰,头盔上围着一圈雕琢成尖锥般的宝石,盔顶雕刻着一条巨蛇,隐隐透出异国魔法的微光——这是一件真正的,带着另一种魔法的战利品。

索拉合理地夸大了战利品的意义,称其代表着布拉吉王国同时占有了两种魔法,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。因此,他回乡后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。就连一向居于深宫——就事实而言,镇长的屋子的确比别人的大一些——不问世事的国王,也为他准备了一个欢迎仪式,身着盛装欢迎索拉和魔法铠甲。

欢迎仪式那天晴空万里,一切显得和谐而美好——至少直到索拉抬起手臂之前都是如此。当国王张开双臂准备给凯旋的英雄一个拥抱时,在几步之外,索拉握紧了他的渔叉,或者说权杖,做了一个异常快速而熟练的投掷动作,一道彩虹般的光芒飞向了国王。不过,虽然老迈,但国王的反映并不缓慢,他捏住胸前的魔法水晶,心中默念,在一瞬间便取消了索拉使用魔法的资格。

如他心中所想,虹光即刻便已消散,但光芒褪去之后,一柄冰冷、坚硬、朴实无华的渔叉,洞穿了国王的心脏。索拉的手中空空如也,这一次,他真的投掷出了他的武器。

周围骚乱的群众很快被索拉安排好的亲兵所压制,他的大部队也迅速开进镇中。小镇本就不大,他们迅速取得了控制权,除却几缕扬起的尘土,小镇仍旧如往日一样宁静。

次日,索拉穿上了那件华丽的魔法铠甲,将水晶挂在胸前,握紧他的渔叉,亦步亦趋,浑身大汗地登上了布拉吉的王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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备注
②东多尔玛这个标签用来统一标记一些带着设定的东西……或者叫坑

2014年6月20日星期五

未来

脑洞来自这里。感谢方太菊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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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既往地在闹铃响起前醒来后,方太看着眼前略显冷清的通知栏叹了一口气,然后抬手把闹钟划掉,简单地洗漱一番,准备迎接又一个缺少变化的日子。就在此时,一阵略显突兀的敲门声响起。

是SF到了么?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呢?方太迟疑着走到门前,看到门上正显示着验货的通知单。由于写明了可以实际体验后再确认,因此他并没有细看,而是径直拉开了门,走进温和的光芒包围之中。

不一会,四周的光散去,湿润的雾气充塞着视野和鼻腔。方太眨了眨眼,望向前方,以确定自己的位置。眼前,橘色的大桥矗立在雾中,钢架连接着无数的拉索,一直延伸到雾气另一端隐约可见的阴影里。

这还真是个让人一看就明白的位置。

方太一边感慨卖家的良苦用心,一边确认着地图,规划出未来的行程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,老爸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和自己会合了。

凭心而论,他很难理解坚持使用落后出行方式的老人的心态。借助机械在空中移动既算不上安全,也说不上快捷。不过考虑到老爸飞行员的出身,再加上退休以来一直在那个什么浪漫飞行协会担任会员,方太多少也能体谅老人的坚持。不过老爸近来是越发健忘了,此行究竟是否顺利,他也不免十分担心。

此时,方太耳中忽然有铃声响起。语音接通后,自小就熟识的邻居大妈略显焦急地告诉他,赶紧回家瞧瞧。他眉头一皱,仿佛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事,于是急匆匆地赶了回去。

果不其然,家门上插着一把钥匙,看起来是老爸一直不肯丢掉的那串。而老爸就呆立在家门不远处,望着显示出一副困惑神情,试图从钥匙中解析出什么信息的门发愣。

方太把老爸扶起来带进家中,然后拔下那把钥匙。陌生的金属触感使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:“好吧,SF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呢?”

2014年6月16日星期一

宠物

虽然可能看不出来,不过这真的是MH同人……目前的计划是写一个系列,没有核心主角,只是反映这个世界的不同侧面。这篇的长度还没确定,不定时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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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的宠物不见了,求你帮忙找一下!拜托了!”

巡警艾吉闲适的午后时间被猛然打破了。他睁开惺忪的睡眼,努力适应着有些耀眼的阳光。

他的面前,有一个人以一种近乎跪拜的姿势匍匐哀求着。他那一身仆人的装扮虽然还很新,但却已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看上去倒像是在逃命。艾吉皱着眉头,没有作出回应的意思,脑海中回荡着老爸那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反复告诫。

这件事显然并不寻常。

说到底,上城区巡警的最大作用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。虽然他们有着比下城区的兄弟更漂亮的装备,更帅气的制服,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一年里才会将枪头对准“敌人”几次。更多的时候,他们只是权贵们出行的背景,百无聊赖地站在街边,眼神“坚定”地望向虚空。

权贵们大多有着专属的卫队,自宅内部的事情,是绝不允许巡警插手的。而自己眼前的这个人,不用说是从谁家里逃出来的。不管他犯了什么错,又是多么紧迫,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艾吉这样想着,将这个仆人从地上拽起。“这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。”他尽力以冷淡的语气说道。

听到艾吉的回答,仆人的眼中瞬间被绝望占据。他后退一步,颓然地靠在墙边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消散了。艾吉把他推出门外时,感觉他的身体轻飘飘的,就像没有重量一样。

艾吉叹了一口气,转身回到房间里,打算利用这班岗剩下不多的时间补个觉。但他刚进门就注意到,方才仆人倚靠的地方,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
那好像是一幅画。

艾吉的目光,被那幅画上的内容牢牢吸引住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猛然醒悟过来,粗暴地推开门跳了出去。

屋外的阳光,分外炽烈。

2014年4月24日星期四

小卖部

吃罢午饭,像往常一样走到食堂角落的小卖部,那里的光景让许嘉一愣——以往那位一团和气的中年大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情有些紧张的小姑娘,呆立在那里,眼神飘来飘去。再仔细一看,小卖部的格局并没有什么变化,但细微的地方似乎又有些不同,整个气氛就显得大不一样。

许嘉自己也忘了,是从什么时候起,养成了吃过午饭后到这里买一瓶水的习惯。这里的店主和善之余,还带着那么点精明。他把柜台原本狭窄的通道拓宽,让顾客自己去选择要买的东西,然后安逸地当起了超市收银员。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是刷单位发的饭卡,他甚至连找钱的烦恼都没有,只是在机器上熟练的敲下数字,如此而已。
每次许嘉经过那个通道时,店主总是会对她点头示意。虽然彼此连名字也不知道,但却给人一种奇妙的亲切感。某一天,许嘉发现,柜台内侧不起眼的地方挂着个纸牌,写着“刷卡兑现金”。刚看到这个的时候,许嘉心里只是淡淡一笑。自己单位所发的饭卡,算是职工的一种福利,能够在食堂、小卖部以及附近的超市使用。理所当然,卡里的钱按规定是不能换成现金的。不过在听说饭卡这回事的一瞬间,许嘉就觉得,一定有什么地方、什么人会暗中去帮人这么做。如今这么简单就被发现了,也算是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吧。不过讽刺的是,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,就悬挂着“饭卡不准兑换现金”的红色横幅。
那时许嘉自己也没想到,自己那么快就遇到了需要店主大叔帮忙的一天。那天,急需取钱的她来到附近的银行,却发现一边是钱取光了的ATM机,一边是排着长队的窗口。许嘉看着钱包里的卡片们,想起了那个食堂的角落。果然,那里不需要排队。店主煞有介事地敲着计算器,把1000块拆成若干组零钱刷掉,说是这样不会被查出来,然后仔细地点好10张粉红色的纸币交给许嘉。

想到这里,许嘉忽然明白了,小卖部究竟有哪里变得不同。是的,那个熟悉的纸牌已经消失了。而回过头去,不准兑换现金的横幅依然那么鲜红,简直就像新的一样。
也顾不上买水,许嘉转身就走,急匆匆地赶回办公室。看到自己上午上传的那张照片还是无人问津的状态,她赶忙点下撤回按钮并确认,然后窝在椅子里,长舒了一口气。
在那张照片上,一个小贩低头挑拣着自己三轮车里的水果,他的头顶是“此处禁止摆摊”的横幅,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。自然到许嘉都差点忘记,是自己指挥着他一路骑到横幅下这个事实。

2014年3月10日星期一

絕交 梅雨 圍牆(内文差分)

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日子,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五天了,每年都会来的那段湿漉漉的日子,到现在也已经是第十五天了。今天早上起床时,叶子看到了久违的阳光。虽然自己也不明白原因,但叶子觉得,这是一个好兆头,或许今天是个适合下决心的日子,是时候把和他之间的关系彻底清算一下了。

勉强骑上妈妈的二六车出门时,叶子对自己即将做的事产生了小小的自豪感,那个词说出来的话,有种不符合自己年龄和身高的帅气。是的,今天一定要跟他绝交。

跟那个家伙在一起那么久,叶子想,就算绝交,也并不是一句口头的宣告就能算数的。回想起来,像是“再也不理你了”这种话,叶子自己也记不清究竟说过多少次,多到就算用再沉重的表情,再认真的语气去说,他也会觉得是在开玩笑。自己究竟要怎么做,才能让他,也让自己明白,这次是真真正正要分开了呢?

于是,叶子很自然地想起了那面墙。

那是一面残破的墙,至少,在自己第一次留下对那面墙的印象时,它已经是如此的面目斑驳。关于那面墙的历史,叶子所知的一切都是从那个家伙那里得来——那曾经是他老家围墙的一部分,自从一家人搬走后,那里便成了无人管护的院落。也不知是什么时候,原本有四面的围墙,三面都倒塌了,渐渐不复存在。只有那一面墙,自从他和叶子在一次“探险”中发现后,一直矗立在那里,从未动摇。

在那面墙上,到处有叶子和他留下的回忆——每年生日时留下的身高线,一起刻下的情人伞,还有偶尔用来悄悄传递信息,类似于交换日记的模糊字迹。两人没用多久,就把残存得并不算多的墙体彻底占领。再后来,他们就在被雨水浸润后洗去字迹的地方,再写下新的篇章。就像这样,只记得经过了多少年,记不清涂抹了多少层。

“如果有什么能证明我绝交的决心的话,那么就一定是那面墙了。”叶子暗暗想到。经过了多日的雨水冲刷,就算是那面长寿得不像话的墙,也一定到了它最脆弱的时候吧。“即便是我,也一定能把它彻底破坏掉,变成一片废墟。”

骑行着,思索着,不知不觉间,叶子的目的地已经出现在眼前。有那么一瞬间,叶子以为自己太过期待而出现了幻觉。但眼前的景象是那么真切:曾经那面墙矗立过的地方,有着一堆破烂得完全不像话的碎块,曾经无数次为他们带来阴凉的墙,就那么如同空气般,任由阳光肆虐穿过。

但废墟中还站着一个人。他的身形有些狼狈,像是刚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,新鲜的泥土不均匀地沾在他的身上。早一步注意到这边的他挥了挥手,手中有一台光洁如新的相机。

“虽然还是来得晚了点,只来得及拍下一边就塌了…”他不敢看向叶子,脸色略带尴尬地小声说着。

但叶子的泪水,却早已不争气地流下。阳光没有丝毫配合气氛的意思,越发变得炽烈。叶子的视野被穿过泪水的眩光笼罩,渐渐什么也无法看清。

今年的梅雨,似乎也格外短呢。


2013年12月4日星期三

占座

这个位置靠后且离门不远的座位,是我最喜欢的位置。便于休息,便于逃走——应对漫长无趣的会议,你不能没有这么一个好位置。每次在这个礼堂开会,我都早早把这里占据,今天当然也不例外。

看看礼堂里的大钟,离会议开始还有20分钟,然而和我一样提前来占座的人已经不少了,我的附近则是最热门的地段。

正当我为自己抢占了最好的位置而暗自庆幸时,右边那位可爱的女士接到电话,起身出去了。作为一名绅士,我对你的匆忙表示理解,就算你不特地要我帮你占着座位,我也会提醒打算坐在这里的人们的。

没过多久,一个散发着轻微臭气的男人快步走进来,一屁股坐在我右边的位置上。哟,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讲礼貌了吧!我对这个莽汉的粗鲁深感诧异。自己把手搭在右边的扶手上,难道就起不到一点的提醒作用么?

我转头打算对这个年轻人说教一顿,这时,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女声响起:“请问这里有人吗?” 那声音清脆悦耳,令人心旷神怡。

果然还是女孩子有礼貌嘛!正当我打算回答并赞赏一番时,身边的莽汉粗鲁地答道:“没有。”

紧接着,格子裙下的一双黑丝落座在我的座位上,淡淡的香气包围了我, 那一刻,我好像变得高了一些。

2013年11月28日星期四

苗 绝望 糖果

雪花飘落在街头,那个人的生日又要到了。
为这一天的到来,她记不清自己已忙碌了多久。这次,她准备的礼物是一本小说,一本手写、原创的小说,填满了有着宝蓝色封皮的本子。理所当然的,这花去了她难以计数的时间。然而她确信,那个人从未曾察觉,所以这份礼物,仍然会是个惊喜。
她面带微笑,将本子用包装纸包好,写上“2013”。每年,看着这些数字逐渐变大,她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。接着,她拿起一旁的蓝色丝带,用熟练的手法系了一个蝴蝶结。不管是多么平凡的东西,只要系上一个蝴蝶结,不知为何就会变成令人心痒难耐的礼物。她这样想着,披上外衣,走进雪花仍在飘落的黄昏里。

虽然下着雪,但街道上还算整洁,车辆和行人也没有多少,因此她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路灯下那个戴着圣诞帽的孩子——无论是颜色还是神情,都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那孩子的面前,对方扬起头与她对视,鲜红的圣诞帽在她的视线里跳动,犹如一簇火焰。
“给我糖,我来实现你的愿望。”
与其说这是要求,不如说是个命令。“愿望?我的愿望?”在那一瞬间,她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仍是那个人的脸——那张脸仍旧是多年前的模样,仿佛从未曾改变。恍惚中,她拿出自己手袋里的一颗糖,还没等递出去,那孩子已经伸出手来,敏捷地将那颗糖夺去,轻轻握在手心里,然后用另一只手指向了她的眉心。眩目的光芒在她眼前扩散开来,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。

不知多久以后,周围那种闪烁的感觉才消失。她慢慢睁开眼,却看到一片虚无的空间。面前的世界没有颜色,没有气味,没有温度。简而言之,这是一片除了“不存在”以外,什么都察觉不到的,绝望的虚空。
“我需要一个支点。”她想,“这样才能知道到底在哪里。”于是,她的手中突兀地传来坚硬而冰凉的触感。那是一块石碑,准确地说,是一块墓碑,上面刻着她朝思暮想的,那个人的名字。
一瞬之间,她的泪滴如雨般坠下。泪水在墓碑前的虚空中荡起涟漪,一圈圈涟漪又化作了湿润的土壤,一株嫩绿色的柏树幼苗迅速破土而出——那抹绿色是如此的耀眼,以至于整片虚无都被它彻底照亮。

雪有些大了,一位脚步匆匆的行人在那棵有名的柏树前驻足。在他面前,戴着圣诞帽的女孩正在树下无声哭泣。她的手袋落在一边,几个系着蓝色丝带的小巧包裹散落一地。2013、2012、2011、2010、2009、2008……越来越浅的字迹洇湿在雪水中,渐渐模糊不清。

2013年8月26日星期一

铃铛 世界 阿波罗

天知道世界哪去了……反正都是世界的错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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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无法记起,自己是怎么从葬礼上嘈杂不安的人群中脱身,又是怎样回到这座和祖母相依为命十多年,如今却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的老屋。
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门,半梦半醒地步向内室,忽然,她撞在了什么东西上。那个圆筒状的物体存在感是如此强烈,犹如一道闪电,以致于她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不再混沌。
目光向下,她注意到了那人偶有些滑稽的额头。
“阿波罗……吗?”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人偶。在她有限的生命里,从未有过俯视这个人偶的记忆。这时,她才意识到,不知不觉间,自己已经变得如此高大。她从并不熟悉的视角,如同一个陌生人般,打量着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人偶。
虽然它有着纺锤状的身材,面容也只能用“引人发笑”来形容,可是在它粗壮的腰间,却仿佛极力想证明自身存在一般写着“Απόλλων”这样的文字。这时,她注意到,刚才的碰撞让人偶的腰间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裂缝。
稍一用力,阿波罗从中应声断为两截……准确地说,她揭开了一层外壳,看到了一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少女的脸。那面孔显然出自名家之手,描绘得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从里面跳脱出来一样。
她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,触摸那面庞。然而轻轻一触之下,她发现少女的“身体”,又有了一丝倾斜。一道裂缝,理所当然地从仍旧粗壮的腰间显现。
这是一个套娃。
“下一层是?”她进行了最合乎常理的判断,又立刻作出了绝大多数人会采取的举动——将这一层人偶,继续拆开。
在少女的面孔下,藏着一张少年的脸。这时,她依稀回忆起,这两张脸对自己而言,并不陌生。在祖母如至宝般爱惜的相册中,她见过这两张脸,那是父母年少时的合影。
“那又如何?现在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。”她自嘲般地说着,用两只手捂住那张俊美的脸。
“下一层是?”稍一用力,继续将这一层外壳拔起,然后,她看到了自己。
不知道过了十分钟、半小时,还是更久,她才能将目光从那张面孔上移开——它太过逼真,引发她脑海中不可胜数的回忆,有一些事,埋藏得那么深远,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曾记得。
“下一层是?”勉强镇定心绪,她用力握紧人偶,随着一声脆响,又打开了一层外壳。
然而这一次,眼前呈现的不再是木制的,毫无生气的套娃。透过一层绿玉般的凝脂,她见到了一个真正的,比例完美,无可挑剔的人形。
她的心跳陡然加速,双手不自觉的用上了力气。那一层凝脂迅速脱落,没有多久,那完美无瑕的脸庞已经清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。人偶的睫毛微微颤动,仿佛随时要睁开双眼。她不禁伸出手指去触摸——那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,令她有些自惭形秽。
她将人偶举过头顶,让它面向略显昏暗的灯光。在人偶的领口间,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铃铛。
轻轻按下,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伴随着铃声,“人偶”动了起来。从惊愕的她手中坠落,“人偶”仍能维持平衡,施施然如同仙女般飘落在梳妆台上,像真正的舞者那样转身、鞠躬,面向她站定。然后,缓缓睁开双眼。
然而,那双眼终于未曾睁开,因为她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,攥住“人偶”的头部,另一只手握紧不知何时拿起的剪刀,伸向“人偶”的腹部。只经过了不会让人在意的一刹那,温热的液体汩汩流下。
“下一层是?”

2013年3月29日星期五

台灯 路灯 闪光灯

第一次提笔给他回信的时候,台灯的光忽明忽暗。
在举目无亲的都市里,这座昏暗逼仄的小楼,也是小奈尽全力才找到的栖身之所了。
“隔壁总是很吵闹,电压也经常不稳,有时会跳闸。不过房租、地段都还说得过去,房东也很亲切。你不必……”
才写了几句话,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。房东粗暴的骂声、隔壁房客的辩解声一起传来。
过了几分钟,小奈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,楼道的灯光从门缝里射入。然而那盏台灯,却任凭她怎么扭动开关,也不再亮起来了。小奈苦笑一下,借着微光确认了烧断的钨丝。
“这个时间,小卖部也许还开着门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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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次递出回信的时候,路灯的光格外明亮。
“最近有点忙呢,事务所那边也算是初步认可我了,给我安排了不少小演出,工作和应酬都变多了。今天大概是这个月第一次休息吧。等这一段忙完,我的工作基本稳定下来就回去看你!”
写完信的时候其实还很早,小奈心里盘算着,寄出信后,就在屋里饱饱睡足一天,抒解一下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。
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门,便接到了Vincent的电话。小奈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下通话键——据别人说,Vincent是事务所最有威望的经纪人之一,而且以严厉著称。
“还真没想到是要陪他女儿玩啊……虽然很累但是度过了很快乐的一天,Vincent先生也比想象中和蔼多了,他还问了我的近况,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吧。”
在末尾添上几句话,小奈将信放进了邮筒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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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——大概是三十次吗——回信的时候,小奈的眼睛,还没有从闪光灯耀眼的光芒中恢复过来。
“今天Vincent先生带着我们参加了一次发布会,能不能拍这部电影,就看我这个月的表现了!非常抱歉,之前本来说好去看你,大概是不行了……只有这次一定要……”
这封信写得格外艰难,小奈的桌下,散落了一地揉捏成团的信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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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多少次了呢……反正不会再回信了吧。宾馆的台灯散发出柔糜的光,巨大而奢华的床将小奈包裹在中心,却同时也让她觉得整个世界空空荡荡。
刚刚过去这个有所得也有所失的夜晚,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不管怎么说,女二号这个角色,已经牢牢地攥在小奈的手中了。
“你能看到我,也就足够了吧。”

2013年1月24日星期四

香奈尔 饥饿 隐藏文件夹

看着抛锚的汽车,Ezio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该说是人算不如天算吗?虽然他忍耐着饥饿连续赶了一上午的路,却在距离终点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。手机上的时钟显示着1月24日11时,“来不及了”的念头在Ezio的脑海中闪过,他用力摇摇头,似乎要将这可怕的想法驱散。
就在半天前,小奈一边抽泣,一边对他下了最后通牒,假如今天之内再不能见面,她将坐上从C城飞往A城的航班,漂洋过海,从此断绝关系,不再相见。飞机将于12时30分起飞,因此留给Ezio的时间,其实只有几个小时而已。
“真是祸不单行啊……”Ezio一边叹气,一边思考着当前的处境。虽然存在公交、搭车等许多选项,但无论哪一个,都无法填平时间上的差距。
“不过,现在只有停滞不前才是最差劲的。”仅仅两分钟后,Ezio就得出了结论,抛下那辆不能动弹的车,重新迈开了脚步。

机场,小奈神情恍惚地站在大厅里,脸上是未干的泪痕。周围虽然嘈杂纷乱,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见,世界仿佛是一片混沌。
然而就在这混沌中,忽然射进了一道明亮的光。小奈懵懂地抬起头,看见Ezio带着温柔的笑容站在她面前。
“我遵守了24日见面的约定哦……当然,是指这里(A城)的时间。嘛,因为车坏在了半路,我就直接从当地的机场飞过来了。说到底还是要感谢时差这种东西的存在呢。”Ezio一边自顾自地说着,一边拿出一瓶香奈儿香水试图递给小奈,“让你担心……对不起了,这个就当作是赔……”
话未说完,Ezio的身体被紧紧的抱住了,令人窒息的幸福感使他再说不出半句话。眼前,小奈的泪水如决堤般坠下。

10分钟后,小奈才依依不舍的放开Ezio,到卫生间去清洗哭得一塌糊涂的脸。趁这个机会,Ezio迅速拿出手机,调出深埋在隐藏文件夹里的日程表,在1月24日那一栏打上钩。
“周四已经解决……周五的女友是……”

2013年1月9日星期三

鸨羽 鲍鱼 宝玉

嘛……这题目真是有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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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束缚了手脚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沉重许多,她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,双眼不甘地望着已然模糊不清的海面,就这样停止了呼吸。在最后的最后,这一天的种种如同幻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闪现。
……
宝玉村迎来了一个宁静的清晨。又是一年一度的那个日子了。
天还没亮,她早已爬起来,点燃炉灶。今天的早餐是鲜美的鲍鱼,是这个家一年只有这一天才会吃的奢侈品。
尽管在这座渔村里,鲍鱼绝非什么稀罕物事──就连村名都是由此而来。然而对于养育了过多的孩子而一贫如洗的这个家而言,哪怕一年只有一顿,也足以称之为极大的浪费了。“为了这一天的好运,这是完全必要的。”她心想。
食材准备完毕,她停下手,轻轻拭去额角的汗。卧室里传来一阵巨大的鼾声,紧接着是孩子响亮的哭声──她那粗野的丈夫又把孩子吵醒了。
她的丈夫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,每天的生活却极其规律──白天赌博,晚上回家睡觉,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。只有偶尔聚在一起吃饭时,他才会伸伸无法舒展的手脚,皱着眉头问上一句:“我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小鬼。”
她走进卧室,看到最小的孩子被丈夫粗壮的手臂压住,正在一边挣扎,一边哭泣。她小心地搬开丈夫的胳膊,将孩子抱起来轻轻摇动。这个名叫鸨羽的女婴,已经是她的第八个孩子了,据算命先生所言,无论是这个数字和名字,都会带给她罕有的好运。
吃罢早饭,她带着一家人来到了村里的广场。没过多久,村民们已经全部聚集到这里。黑压压的人群绝少喧嚣,大家脸上大多维持着同样一种僵硬而奇异的神色,只有几个还不懂事的孩子,偶尔发出几声刺耳的响动。
寂静中,村长将一个黑色的箱子搬到了台上,“那么,开始第一轮吧。”
话音落下,村民们略微喧哗了一阵,很快每家的家主自觉地排成了队伍,就连她那只知赌博的丈夫,此刻也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中。他们依次从黑箱中抽出一根木签,紧张地看上一眼,然后一个个露出释然的神色走下台去。
轮到她的丈夫了,这个向来以运气自豪的赌徒历年来从未抽中过那唯一一根黑色的签。然而她仍紧张得闭上了双眼,甚至忘了管教几个正在调皮的儿女。
黑暗中,她感到了异常漫长的寂静,这寂静犹如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迫使她睁开眼睛。在她的眼前,她的赌徒丈夫垂头丧气地站在台上,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签。
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,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晕倒过去。村长漠然地将黑箱中的木签取出,一根根陈列在台上以示公平,然后向她这边眯起眼望了一会,取出包括黑签在内的十根签,重新封入箱中。
“那么,请吧。”村长面无表情地催促她。那一瞬间,她感到几百道视线齐刷刷地射来,沉重得无法承受。她不得不聚拢孩子,艰难的走近那黑色的箱子。
丈夫和她对视一眼,便毫不犹豫地从箱中抽出一根原色的签,然后转过身去蹲在一旁。不明就里的孩子们在她的鼓动下,也一个个抽出象征着平安无事的签。等她回过神来,箱边已只有她和怀中的鸨羽,她犹豫着,许久没有任何行动。
在这凝滞的空气中,本来一直安安静静的鸨羽看着散发不祥气息的黑箱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像是受了哭声的刺激,她突然握住鸨羽稚嫩的手,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拉进箱中,强迫女婴夹出一根木签来。
那是一根干干净净的原色木签。
”今年,是你被选中了。”

2012年12月13日星期四

长椅 钥匙 剪刀

如同往常一样,女孩静静地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读着书,纤细的十指捻起书页,又若有所思般放下。

这样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,而那本书却未曾真正翻过一页。女孩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,往常如同背景般定时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,为何偏偏在今天迟迟不见身影?要知道,今天就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。女孩捏捏自己略显空荡的挎包,就在一个小时前,她在这座城市里占有一席之地的证据——那把宿舍钥匙,已经退还给了学校。

这个公园位于海滨一条小路边,虽然距离闹市区不远,但却罕有人迹——这几乎符合了女孩的所有要求。于是自从她开始那项交易以来,她就将这里选作固定的见面地点。

每周一次,在等待的时间里,女孩坐在长椅上读书,让自己尽量忘记平日的种种烦恼。更重要的是,这有助于满足大部分客户的喜好——当女孩坐在他们的车上后,他们可以借着书,谈论一些自己也似懂非懂的话题,并陶醉在这种博学的快感中。

每当女孩坐在这里等待的时候,就会见到那个人——他来得永远比女孩早,穿着陈旧却干净的制服,在这里清扫地面、设施,有时也会带上剪刀,修剪公园里的花草。公园很小,多则半小时,少则十分钟,他就会完成工作,从女孩的视野中消失。偶尔视线相对,双方也只是报以微笑,未曾有过交谈。但女孩每次坐在纤尘不染的长椅上时,总有种安心的感觉。

时针与分针又相遇了一次,女孩仿佛下定决心般,将手里的书翻过了一页,然后重重合上,放进包里,起身离开。就在刚要迈出公园的一瞬间,她看到自己在等的那个人,出现在眼前。他并没有穿着那件旧制服,而是她异常熟悉,然而现在又让她觉得无比陌生的西装。女孩注意到,西装的很多地方都有不自然的褶皱,领带的系法也显得十分奇怪。

在女孩的注视下,那个人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粉红色的纸,然后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说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。

“这些……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