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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2月4日星期三

占座

这个位置靠后且离门不远的座位,是我最喜欢的位置。便于休息,便于逃走——应对漫长无趣的会议,你不能没有这么一个好位置。每次在这个礼堂开会,我都早早把这里占据,今天当然也不例外。

看看礼堂里的大钟,离会议开始还有20分钟,然而和我一样提前来占座的人已经不少了,我的附近则是最热门的地段。

正当我为自己抢占了最好的位置而暗自庆幸时,右边那位可爱的女士接到电话,起身出去了。作为一名绅士,我对你的匆忙表示理解,就算你不特地要我帮你占着座位,我也会提醒打算坐在这里的人们的。

没过多久,一个散发着轻微臭气的男人快步走进来,一屁股坐在我右边的位置上。哟,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讲礼貌了吧!我对这个莽汉的粗鲁深感诧异。自己把手搭在右边的扶手上,难道就起不到一点的提醒作用么?

我转头打算对这个年轻人说教一顿,这时,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女声响起:“请问这里有人吗?” 那声音清脆悦耳,令人心旷神怡。

果然还是女孩子有礼貌嘛!正当我打算回答并赞赏一番时,身边的莽汉粗鲁地答道:“没有。”

紧接着,格子裙下的一双黑丝落座在我的座位上,淡淡的香气包围了我, 那一刻,我好像变得高了一些。

2013年11月28日星期四

苗 绝望 糖果

雪花飘落在街头,那个人的生日又要到了。
为这一天的到来,她记不清自己已忙碌了多久。这次,她准备的礼物是一本小说,一本手写、原创的小说,填满了有着宝蓝色封皮的本子。理所当然的,这花去了她难以计数的时间。然而她确信,那个人从未曾察觉,所以这份礼物,仍然会是个惊喜。
她面带微笑,将本子用包装纸包好,写上“2013”。每年,看着这些数字逐渐变大,她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。接着,她拿起一旁的蓝色丝带,用熟练的手法系了一个蝴蝶结。不管是多么平凡的东西,只要系上一个蝴蝶结,不知为何就会变成令人心痒难耐的礼物。她这样想着,披上外衣,走进雪花仍在飘落的黄昏里。

虽然下着雪,但街道上还算整洁,车辆和行人也没有多少,因此她一眼就看到了街对面路灯下那个戴着圣诞帽的孩子——无论是颜色还是神情,都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那孩子的面前,对方扬起头与她对视,鲜红的圣诞帽在她的视线里跳动,犹如一簇火焰。
“给我糖,我来实现你的愿望。”
与其说这是要求,不如说是个命令。“愿望?我的愿望?”在那一瞬间,她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仍是那个人的脸——那张脸仍旧是多年前的模样,仿佛从未曾改变。恍惚中,她拿出自己手袋里的一颗糖,还没等递出去,那孩子已经伸出手来,敏捷地将那颗糖夺去,轻轻握在手心里,然后用另一只手指向了她的眉心。眩目的光芒在她眼前扩散开来,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。

不知多久以后,周围那种闪烁的感觉才消失。她慢慢睁开眼,却看到一片虚无的空间。面前的世界没有颜色,没有气味,没有温度。简而言之,这是一片除了“不存在”以外,什么都察觉不到的,绝望的虚空。
“我需要一个支点。”她想,“这样才能知道到底在哪里。”于是,她的手中突兀地传来坚硬而冰凉的触感。那是一块石碑,准确地说,是一块墓碑,上面刻着她朝思暮想的,那个人的名字。
一瞬之间,她的泪滴如雨般坠下。泪水在墓碑前的虚空中荡起涟漪,一圈圈涟漪又化作了湿润的土壤,一株嫩绿色的柏树幼苗迅速破土而出——那抹绿色是如此的耀眼,以至于整片虚无都被它彻底照亮。

雪有些大了,一位脚步匆匆的行人在那棵有名的柏树前驻足。在他面前,戴着圣诞帽的女孩正在树下无声哭泣。她的手袋落在一边,几个系着蓝色丝带的小巧包裹散落一地。2013、2012、2011、2010、2009、2008……越来越浅的字迹洇湿在雪水中,渐渐模糊不清。

2013年8月26日星期一

铃铛 世界 阿波罗

天知道世界哪去了……反正都是世界的错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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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无法记起,自己是怎么从葬礼上嘈杂不安的人群中脱身,又是怎样回到这座和祖母相依为命十多年,如今却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的老屋。
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门,半梦半醒地步向内室,忽然,她撞在了什么东西上。那个圆筒状的物体存在感是如此强烈,犹如一道闪电,以致于她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不再混沌。
目光向下,她注意到了那人偶有些滑稽的额头。
“阿波罗……吗?”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人偶。在她有限的生命里,从未有过俯视这个人偶的记忆。这时,她才意识到,不知不觉间,自己已经变得如此高大。她从并不熟悉的视角,如同一个陌生人般,打量着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人偶。
虽然它有着纺锤状的身材,面容也只能用“引人发笑”来形容,可是在它粗壮的腰间,却仿佛极力想证明自身存在一般写着“Απόλλων”这样的文字。这时,她注意到,刚才的碰撞让人偶的腰间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裂缝。
稍一用力,阿波罗从中应声断为两截……准确地说,她揭开了一层外壳,看到了一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少女的脸。那面孔显然出自名家之手,描绘得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从里面跳脱出来一样。
她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,触摸那面庞。然而轻轻一触之下,她发现少女的“身体”,又有了一丝倾斜。一道裂缝,理所当然地从仍旧粗壮的腰间显现。
这是一个套娃。
“下一层是?”她进行了最合乎常理的判断,又立刻作出了绝大多数人会采取的举动——将这一层人偶,继续拆开。
在少女的面孔下,藏着一张少年的脸。这时,她依稀回忆起,这两张脸对自己而言,并不陌生。在祖母如至宝般爱惜的相册中,她见过这两张脸,那是父母年少时的合影。
“那又如何?现在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。”她自嘲般地说着,用两只手捂住那张俊美的脸。
“下一层是?”稍一用力,继续将这一层外壳拔起,然后,她看到了自己。
不知道过了十分钟、半小时,还是更久,她才能将目光从那张面孔上移开——它太过逼真,引发她脑海中不可胜数的回忆,有一些事,埋藏得那么深远,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曾记得。
“下一层是?”勉强镇定心绪,她用力握紧人偶,随着一声脆响,又打开了一层外壳。
然而这一次,眼前呈现的不再是木制的,毫无生气的套娃。透过一层绿玉般的凝脂,她见到了一个真正的,比例完美,无可挑剔的人形。
她的心跳陡然加速,双手不自觉的用上了力气。那一层凝脂迅速脱落,没有多久,那完美无瑕的脸庞已经清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。人偶的睫毛微微颤动,仿佛随时要睁开双眼。她不禁伸出手指去触摸——那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,令她有些自惭形秽。
她将人偶举过头顶,让它面向略显昏暗的灯光。在人偶的领口间,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铃铛。
轻轻按下,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伴随着铃声,“人偶”动了起来。从惊愕的她手中坠落,“人偶”仍能维持平衡,施施然如同仙女般飘落在梳妆台上,像真正的舞者那样转身、鞠躬,面向她站定。然后,缓缓睁开双眼。
然而,那双眼终于未曾睁开,因为她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,攥住“人偶”的头部,另一只手握紧不知何时拿起的剪刀,伸向“人偶”的腹部。只经过了不会让人在意的一刹那,温热的液体汩汩流下。
“下一层是?”

2013年3月29日星期五

台灯 路灯 闪光灯

第一次提笔给他回信的时候,台灯的光忽明忽暗。
在举目无亲的都市里,这座昏暗逼仄的小楼,也是小奈尽全力才找到的栖身之所了。
“隔壁总是很吵闹,电压也经常不稳,有时会跳闸。不过房租、地段都还说得过去,房东也很亲切。你不必……”
才写了几句话,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。房东粗暴的骂声、隔壁房客的辩解声一起传来。
过了几分钟,小奈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,楼道的灯光从门缝里射入。然而那盏台灯,却任凭她怎么扭动开关,也不再亮起来了。小奈苦笑一下,借着微光确认了烧断的钨丝。
“这个时间,小卖部也许还开着门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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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次递出回信的时候,路灯的光格外明亮。
“最近有点忙呢,事务所那边也算是初步认可我了,给我安排了不少小演出,工作和应酬都变多了。今天大概是这个月第一次休息吧。等这一段忙完,我的工作基本稳定下来就回去看你!”
写完信的时候其实还很早,小奈心里盘算着,寄出信后,就在屋里饱饱睡足一天,抒解一下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。
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门,便接到了Vincent的电话。小奈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下通话键——据别人说,Vincent是事务所最有威望的经纪人之一,而且以严厉著称。
“还真没想到是要陪他女儿玩啊……虽然很累但是度过了很快乐的一天,Vincent先生也比想象中和蔼多了,他还问了我的近况,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吧。”
在末尾添上几句话,小奈将信放进了邮筒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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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——大概是三十次吗——回信的时候,小奈的眼睛,还没有从闪光灯耀眼的光芒中恢复过来。
“今天Vincent先生带着我们参加了一次发布会,能不能拍这部电影,就看我这个月的表现了!非常抱歉,之前本来说好去看你,大概是不行了……只有这次一定要……”
这封信写得格外艰难,小奈的桌下,散落了一地揉捏成团的信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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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多少次了呢……反正不会再回信了吧。宾馆的台灯散发出柔糜的光,巨大而奢华的床将小奈包裹在中心,却同时也让她觉得整个世界空空荡荡。
刚刚过去这个有所得也有所失的夜晚,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不管怎么说,女二号这个角色,已经牢牢地攥在小奈的手中了。
“你能看到我,也就足够了吧。”

2013年1月24日星期四

香奈尔 饥饿 隐藏文件夹

看着抛锚的汽车,Ezio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该说是人算不如天算吗?虽然他忍耐着饥饿连续赶了一上午的路,却在距离终点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。手机上的时钟显示着1月24日11时,“来不及了”的念头在Ezio的脑海中闪过,他用力摇摇头,似乎要将这可怕的想法驱散。
就在半天前,小奈一边抽泣,一边对他下了最后通牒,假如今天之内再不能见面,她将坐上从C城飞往A城的航班,漂洋过海,从此断绝关系,不再相见。飞机将于12时30分起飞,因此留给Ezio的时间,其实只有几个小时而已。
“真是祸不单行啊……”Ezio一边叹气,一边思考着当前的处境。虽然存在公交、搭车等许多选项,但无论哪一个,都无法填平时间上的差距。
“不过,现在只有停滞不前才是最差劲的。”仅仅两分钟后,Ezio就得出了结论,抛下那辆不能动弹的车,重新迈开了脚步。

机场,小奈神情恍惚地站在大厅里,脸上是未干的泪痕。周围虽然嘈杂纷乱,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见,世界仿佛是一片混沌。
然而就在这混沌中,忽然射进了一道明亮的光。小奈懵懂地抬起头,看见Ezio带着温柔的笑容站在她面前。
“我遵守了24日见面的约定哦……当然,是指这里(A城)的时间。嘛,因为车坏在了半路,我就直接从当地的机场飞过来了。说到底还是要感谢时差这种东西的存在呢。”Ezio一边自顾自地说着,一边拿出一瓶香奈儿香水试图递给小奈,“让你担心……对不起了,这个就当作是赔……”
话未说完,Ezio的身体被紧紧的抱住了,令人窒息的幸福感使他再说不出半句话。眼前,小奈的泪水如决堤般坠下。

10分钟后,小奈才依依不舍的放开Ezio,到卫生间去清洗哭得一塌糊涂的脸。趁这个机会,Ezio迅速拿出手机,调出深埋在隐藏文件夹里的日程表,在1月24日那一栏打上钩。
“周四已经解决……周五的女友是……”

2013年1月9日星期三

鸨羽 鲍鱼 宝玉

嘛……这题目真是有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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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束缚了手脚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沉重许多,她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,双眼不甘地望着已然模糊不清的海面,就这样停止了呼吸。在最后的最后,这一天的种种如同幻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闪现。
……
宝玉村迎来了一个宁静的清晨。又是一年一度的那个日子了。
天还没亮,她早已爬起来,点燃炉灶。今天的早餐是鲜美的鲍鱼,是这个家一年只有这一天才会吃的奢侈品。
尽管在这座渔村里,鲍鱼绝非什么稀罕物事──就连村名都是由此而来。然而对于养育了过多的孩子而一贫如洗的这个家而言,哪怕一年只有一顿,也足以称之为极大的浪费了。“为了这一天的好运,这是完全必要的。”她心想。
食材准备完毕,她停下手,轻轻拭去额角的汗。卧室里传来一阵巨大的鼾声,紧接着是孩子响亮的哭声──她那粗野的丈夫又把孩子吵醒了。
她的丈夫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,每天的生活却极其规律──白天赌博,晚上回家睡觉,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。只有偶尔聚在一起吃饭时,他才会伸伸无法舒展的手脚,皱着眉头问上一句:“我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小鬼。”
她走进卧室,看到最小的孩子被丈夫粗壮的手臂压住,正在一边挣扎,一边哭泣。她小心地搬开丈夫的胳膊,将孩子抱起来轻轻摇动。这个名叫鸨羽的女婴,已经是她的第八个孩子了,据算命先生所言,无论是这个数字和名字,都会带给她罕有的好运。
吃罢早饭,她带着一家人来到了村里的广场。没过多久,村民们已经全部聚集到这里。黑压压的人群绝少喧嚣,大家脸上大多维持着同样一种僵硬而奇异的神色,只有几个还不懂事的孩子,偶尔发出几声刺耳的响动。
寂静中,村长将一个黑色的箱子搬到了台上,“那么,开始第一轮吧。”
话音落下,村民们略微喧哗了一阵,很快每家的家主自觉地排成了队伍,就连她那只知赌博的丈夫,此刻也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中。他们依次从黑箱中抽出一根木签,紧张地看上一眼,然后一个个露出释然的神色走下台去。
轮到她的丈夫了,这个向来以运气自豪的赌徒历年来从未抽中过那唯一一根黑色的签。然而她仍紧张得闭上了双眼,甚至忘了管教几个正在调皮的儿女。
黑暗中,她感到了异常漫长的寂静,这寂静犹如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迫使她睁开眼睛。在她的眼前,她的赌徒丈夫垂头丧气地站在台上,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签。
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,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晕倒过去。村长漠然地将黑箱中的木签取出,一根根陈列在台上以示公平,然后向她这边眯起眼望了一会,取出包括黑签在内的十根签,重新封入箱中。
“那么,请吧。”村长面无表情地催促她。那一瞬间,她感到几百道视线齐刷刷地射来,沉重得无法承受。她不得不聚拢孩子,艰难的走近那黑色的箱子。
丈夫和她对视一眼,便毫不犹豫地从箱中抽出一根原色的签,然后转过身去蹲在一旁。不明就里的孩子们在她的鼓动下,也一个个抽出象征着平安无事的签。等她回过神来,箱边已只有她和怀中的鸨羽,她犹豫着,许久没有任何行动。
在这凝滞的空气中,本来一直安安静静的鸨羽看着散发不祥气息的黑箱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像是受了哭声的刺激,她突然握住鸨羽稚嫩的手,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拉进箱中,强迫女婴夹出一根木签来。
那是一根干干净净的原色木签。
”今年,是你被选中了。”